「快樂」到底是什麼?

[ 喇嘛滇巴修理站 02 ]

「如果我們不去深入觀察和思維,我們的快樂就會是有限而短暫的。」

有一位朋友在回應上一篇文章時提到,就如我們一般所理解的,「快樂」只是情感光譜中的一小部分而已,在這個範疇中,還有許多其他鮮明而有趣的情感。如果我們只在這個情感光譜中有限的一部分裡去體驗快樂──單一的快樂,那麼,我們就不會在整體的經驗中感覺到快樂。單一的快樂無法包含像痛苦、厭煩、憤怒和恐懼等等令人苦惱的情緒。如果這些情緒中的任何一者出現了,我們的快樂就會被摧毀了。這樣的快樂是非常脆弱而短暫的。

我們或許會認為,「快樂」是個有門禁的社區,其中有所有我們想要的東西,沒有任何我們不想要的東西。我們或許會認為,「快樂」的意思是指一切都很完美,「如同奶油般滑順」。我們可能會囤積我們的快樂供給品,並且建造用金錢可以買到的最佳抗悲慘防禦措施,但是我們卻發現,「不完美」依然設法遍滿了整個周圍,而且依然折磨著我們。這些「不良分子」的大聲公干擾我們的睡眠,但是如果為了要讓耳根清靜一下而跑到無人的沙漠,我們卻會被夜半時分的郊狼嚎哮給吵醒。我們從沙漠逃走,躲進「感覺剝奪槽」[1]中,結果還是發現自己呼吸的聲音在耳朵裡咆哮著。

任何試圖限制我們體驗範圍的快樂都無法持續,我們有幸而且注定能夠有完整的各種體驗。我們對「快樂」的看法越是局限,我們就會花越多時間在「不快樂」上。而我們越被自己要在「不快樂」上花這麼多時間所激怒,「不快樂」的版圖就似乎變得越大,而「快樂」的領土就似乎就變得越小。因此,如果我們想要多瞭解無所不在的快樂,那麼「快樂」就必須衝出那個有守衛的社區。佛陀的傳記就清楚地傳達了這一點。尚未成佛的喬達摩太子就是生活在完美的有門禁的社區中,一個只有愉快健康之人的王宮,其中充滿了所有感官的享樂,把所有的痛苦都阻擋在外。但是,當喬達摩看到王宮外面的老、病、死、貧窮等現實時,他並沒有把窗簾關上:他決定要離開王宮,去瞭解這些不愉快的現實。他想要找到一個方法,讓這些不可避免的令人不悅的經驗,不會導致他的不快樂。他離開王宮和成為流浪乞士的決定,在傳統上被稱為「出離」。

「門禁社區版」的快樂,所尋求的是將所有令人苦惱的經驗都排除在外,而「出離版」的快樂,卻是要去遭遇這些經驗,並將它們含納在其中。出離版的快樂有一種關注的特性,一種欣然擁抱它所遭遇的一切的意願。這種寬廣的快樂具有接受和滿足的特質,一種想要獲得圓滿的意願──它擁抱了情感和情緒彩虹的完整光譜。但是,它並不只是一種被動的體驗方式,它熱情地參與著,充滿活力而且非常清醒。它也被描述為是非常放鬆而不費力的。這樣的快樂能夠自在地欣賞所有類型的經驗,就如邱陽創巴仁波切所說:「痛苦和快樂都同樣成為令人樂於配戴的飾物。」

如果我們真的認識這個寬廣的快樂,如果我們讓它完全體現,那麼,我們就可以真的說:「我一直都很快樂。」在任何情感或生理的狀態中,在喜悅或痛苦中,我們都能夠認出自己的快樂。有些人認出了這個寬廣的快樂,這樣的人就被稱為是「證悟者」。我們其餘的人或許會說:「我一直都快樂,但是很不幸地,我通常都無法認出它來。」我們花了這麼多的時間和精力,去熟悉這個有限而無法令人滿意的快樂,這樣是很難能認識到那個寬廣版的快樂。因此,關鍵就如同有人曾經問我的問題一樣──我們要如何認出快樂?

第十七世法王噶瑪巴在西元2008年出訪博爾德市(Boulder)時,有一個學生問了他一個類似的問題:「我們如何在這個不完美的時代裡找到完美的老師?」法王回答說:「就是試著去找一個正面的善功德比負面特質多的老師。現階段,即使你遇到了一位完美的老師,你也無法認出他來。如果佛陀親自出現要來教導你,你也會投射過患在他身上。所以,就是去找一位善功德比負面特質多的老師,並且努力學習身為一個學生該做的事。然後,當一位完美的老師出現時,你就能夠認出他。」

就像我們因為不瞭解到底什麼是老師和學生,以致無法認出完美的老師一樣,我們認不出寬廣的快樂,是因為我們不瞭解寬廣的快樂到底是什麼。由於我們無法立刻認出它來,所以就必須學習逐漸地接近它。有許多具有智慧的思想體系,提供了許多不同的方法來學習認出這個寬廣的快樂。在佛教中,學習認出寬廣快樂的方法,就是──禪修。

為了要讓我們認出寬廣版的快樂,禪修教導我們要敞開心胸,放下自己那局限版的快樂。然而,當我們開始練習禪修時,通常會發現自己根本就認不出寬廣的快樂。相反地,我們認出來的是一些更熟悉的東西:自己從不停歇的自我設限的慣性,這樣的慣性牽引著我們遠離快樂,投身到不必要的痛苦中。我們對這些自我設限的慣性非常有經驗,所以能夠很容易就認出它們來,而且也能夠認出它們製造出來的痛苦。對我們來說,要認出寬廣的快樂是比較困難的。基於這個原因,許多佛法的教導是從痛苦的真相開始說起。

一旦開始認出自己是如何製造出自己的痛苦,我們就領悟到自己真的可以停止去做一些引生痛苦的事情,並因而感覺到更快樂。我們或許認不出寬廣的快樂,但是,我們開始對它所在的領域有點概念,開始嗅到一點它的氣味。我們正朝著正確的方向前進。我們已經在道上了。

我們無法透過學習,或經由別人的告知而瞭解這個領域。我們必須要自己去體驗它。我們不能雇用其他人來為我們走這條道路,這趟旅程是必須要自己來走的。如果我們想要步上佛法之道,就必須要禪修。

很幸運的是:禪修非常簡單(簡單,但不容易)。

這裡,就是第一個禪修指引──就是去「坐」(just sit)。

如需轉載,請註明出處。原文刊登於部落格 The Bad Lama’s Guide to Meditation (badlamaguide.wordpress.com)


[1]「感覺剝奪」(sensory-deprivation)是心理學術語,所指的是刻意高度隔絕一個或多個感官的外界刺激。「感覺剝奪槽」是進行隔絕外界刺激的實驗時,受試者所躺的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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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Responses to 「快樂」到底是什麼?

  1. 顏寶花 說道:

    非常深刻,我看得懂。說的就是我的生命我的生活我的狀況。喔!原來是這樣;我確確實實是〝有門禁快樂社區〞裡面的居民,我是領有門牌號碼的 。當我看到這篇文章明白這個道理,我發現我比較放鬆了,對於引起我不快樂原因的事件感覺沒有那麼逼迫感了。我放鬆,給自己時間與空間,嘗試用自己能力可及的方式積極面對解決。
    可以把這樣的事情說得如此透徹清楚明白真的是非常了不起!本人由衷佩服也充滿感謝之情,也慶幸自己如此幸運有緣份接觸到這篇文章。

  2. 陳尚平 說道:

    原來•寬廣的快樂•具有接受和滿足的特質•一種欣然擁抱它所遭遇一切的意願•一種想要獲得圓滿的意願•••嗯!該坐下了•就從nobody 開始•什麼是快樂•感恩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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