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姿:如毗盧遮那佛一般地禪坐

[ 喇嘛滇巴修理站 08 ]

調伏我們過度活躍的猴子心,有個基本的方法,就是把覺知帶到身體和呼吸上。當我們這樣做時,會注意到,我們的身體和呼吸影響著心的狀態,而心的狀態也影響著身體和呼吸。既然是這樣,如果我們想調伏猴子心,首要的是運用我們的身體作為輔助。這也就是為何坐姿在禪修中是很重要的。

很多人對坐姿感到困惑。我們認為「好的坐姿」需要投入很多努力,而且需要被「保持著」,這就讓人覺得不舒服。但這並不是事實。相反的,真正好的姿勢不需要太費力,而是舒適的、有著活動空間的。好的坐姿不是緊繃或僵硬的。好的坐姿很自然。以一個好的坐姿禪坐時,你的身體既不會僵硬或緊繃,也不會癱軟或鬆垮。它警覺而有活力,靈活且踏實──這也是我們鼓勵內心體現的特質。

傳統上有四種禪修的姿勢:行、住、坐、臥(參考《大念住經》)。在這裡我們將討論的是禪「坐」,因為這是最常用的禪修姿勢,也是噶舉傳承──本壞喇嘛所屬的教派──傳統上的禪修方式。其他的傳承或許強調不同的姿勢,比如道教及其相關的功法修練經常用站姿來禪修。艾倫華利斯在他《近乎在心:四種正念修持》(《Minding Closely: The Four Applications of Mindfulness》)這本書中,就提倡躺下來練習禪修。

當我們試圖坐下來禪修時,會發現自心創造出的障礙讓我們在禪坐中備受困擾。(在上篇文章〈與猴子心共處〉中有詳細描述。〉禪修技巧幫助我們認出這些障礙,並且放下它。同樣的,當我們坐下來禪修,也製造出身體上的障礙,影響了我們的修持。但就如同心理的障礙可以被遣除,我們也可以遣除身體的障礙。那麼,坐姿技巧在此就不再是可有可無的一部分,而是幫助我們不費力,以及放下身體方面無益的習慣,和發現自身從容自然的姿勢和體態的一種方法。

在噶舉傳承中,有一個傳統的禪修坐姿的教法稱為「毗盧七支坐法」。它幫助我們發現並調整妨礙禪修的身體方面的習慣。在詠給明就仁波切的《世界上最快樂的人》一書中,這七個要點被很好地解說。vairocana_w0

明就仁波切所歸納的七點為:

  1. 雙腿盤坐,形成一個穩固的根基。
  1. 手結定印放在小腹前,或是手掌向下分別置於雙膝上。
  1. 雙臂與身體之間保持一點空間。
  1. 保持脊柱挺直。
  1. 讓頭的重量自然地放在脖子上,與脊柱相連。
  1. 放鬆你的嘴,保持嘴唇和牙齒微微張開。
  1. 眼睛張開,視線略微向下。

對於同時做到以上七點有困難的人,明就仁波切將七點濃縮為兩點:

  1. 保持脊柱挺直。
  1. 放鬆全身。

「壞喇嘛」有他自己的三個身體要點:

  1. 讓你的下盤(腿和骨盆)如岩石般穩固、厚重,與大地同在。
  1. 讓你的上身輕柔,如同氣球,可以移動自如,甚至可以飛起來!讓上身像風中的帷幕般輕柔。
  1. 讓你的頭比上身更輕,更無實質,像彩虹一樣。

當你開始座上的修持時,可以運用上面的技巧指示來檢查自己的姿勢,調整好自己的身體。接著就放下糾正身體,只是坐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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呼吸禪修的技巧

[ 喇嘛滇巴修理站 07 ]

呼吸的禪修是有效、不費勁而方便的修持:你隨時隨地都在呼吸,不需要任何密碼便可獲取。

在上一篇文章中,我們談到了自己想要靜坐的願望經常被活蹦亂跳的瘋猴子心干擾。因此,如果我們想禪坐,我們就需要學習讓猴子心平靜下來,並且讓它安住在當下。訓練猴子心就像訓練喜好熱鬧的小狗──只是想訓練小狗還不夠,你需要持續地運用方法和規範。訓練瘋猴子心有很多不同的方法。這些方法都歸類為「舍摩他」,這個梵文名詞,意思是「止」(就是我們希望瘋猴子心做的)。對於這類方法,藏文名稱的直接音譯是「息內」。

我們訓練心的基本方法是,不斷地把猴子心帶回到當下身體的感受上──以讓身與心在一處。當我們把覺知帶回到身體的經驗,我們會察覺到很多不同的生理感受。一些感受持續很久,一些感受轉瞬即逝。但有一系列的感受,我們總能在當下感受到:跟呼吸相關聯的感受。這便是很多不同傳承都推崇呼吸禪修的原因。

呼吸禪修的基本技巧

運用呼吸來禪修的基本技巧是,把覺知帶到你的呼吸上──入息和出息。不要期待會體驗到什麼特別的呼吸,也不要把它變成一種呼吸訓練,不要改變呼吸本身,只是安住於你此刻對呼吸的經驗上,感恩和欣賞它。記住:呼吸只在當下發生。如果你發現自己想著過去或未來的呼吸,或是你完全忘記了呼吸的存在,再把自己帶回到當下。感恩當下此刻,感恩每個呼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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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會察覺到呼吸的出入通過鼻孔。如果你發現,透過觀察呼吸經過鼻孔,並不能讓你的猴子心平靜下來,就可以嘗試把覺知帶到伴隨呼吸起伏的肚臍部位。對一些人來說,感受到呼吸的存在很困難。如果你是這樣的情況,那麼試著加重呼吸,直到你能感受到呼吸,或是把手放在腹部,感受它隨著呼吸擴張、收縮。一旦你找到自己的呼吸,就讓它保持自然的律動。

加長和減緩呼吸

呼吸是我們心理狀態的一面鏡子。我們的呼吸會影響心理狀態,心理狀態也會影響我們的呼吸。舉例來說,呼吸急促會導致恐慌,而控制呼吸能成為消除恐慌的有效方法。因此,如果你希望幫助一個心理上壓抑緊張的人(或許這個人就是你自己),引導他去注意自己的身體和呼吸;如果你發現內心很散亂或慌張,你可以加長和放慢你的呼吸,以幫助心平靜下來。當心安住下來了,再讓呼吸跟隨它本身自然的頻率。記住:呼吸的禪修是幫助我們將猴子心帶回到此刻當下的一個練習。如果你感覺呼吸很遙遠,那你可能不是把覺知放在呼吸的覺受上──也許你是在想像或觀想著呼吸。始終把猴子心帶回到呼吸的實際感受上。

數息

你或許會發現,儘管你能感受到呼吸,但安住在呼吸上卻很困難。在這種情況下,你可以運用數息的方法。這個方法是把一個概念性的活動(數數)引介到禪修中。因為它給了猴子心一些事做,幫助猴子心安住在呼吸上。

當你開始一座呼吸禪修時,確定你要數息的次數。如果你是新手,數息次數可以由小開始,比如7-11次。在每一次出息時計數。(例如:入息……出息,1;入息……出息,2;入息……出息,3……)在每一次出息時計數,直至達到你確定好的數目。在每次吸氣之前計數,不要急著數數。

當你達到預設的呼吸次數之後,停止數息,休息一會兒,看看猴子心是否安住並想要跟你待在一起。如果是這樣,你可以不用任何方法地只是安住。一旦猴子心又開始活躍,你再開始數息。如果在數息安住的過程中,你發現心散亂了,忘記了計數,再回到1開始數。數息時如果念頭生起,不要對抗,也不要迎合。放下念頭。記住:你主要的活動是對呼吸的覺知,而非數數。不要在數數中丟失覺知,不要讓數字變成咒語一般,不要讓數息成為主要的活動。讓數字持續成為背景,一個對呼吸覺知的自然體現。在運用數息法練習禪修一段時間後,如果你發現自己隨著呼吸,比較容易安住下來,便可以增加數息的數量。但是請謹記:根本的目的是安住當下,而不是可以數多少次呼吸。

 數息的不同方式

壞喇嘛在數息技巧上有個不同的方式(他自創的方法)。就是當你數到預定的次數時,再倒數歸零。如果中途忘失了數字,就從一再次開始。數息在很多情況下都很有用,它可以幫助一個好動而不安於數息的心安頓下來。如果你習慣於呼吸急促,數息會幫助你放慢呼吸,從而使你放下緊繃的習慣,進入自然的放鬆狀態。數息還能使你在昏昏欲睡的時候振作起來。

或許你會發現這些方法似乎在禪修中給我們找了很多事做。為什麼要做這麼多?我們不是只需要坐著就好?是的,當然如此。聰明的讀者,你說對了!在運用禪修方法的時候,我們的確是在做些什麼。我們借助禪修方法是因為,當我們想要只是坐著的時候,卻根本辦不到。我們都習慣於在禪坐時心意散亂,而禪修技巧就是去對治我們的心散亂而無法安住的習慣。一旦我們放下了散亂的習慣,我們就必須放下禪修技巧,否則我們會沈溺於技巧,就像病人離不開藥物。

因為這個原因,壞喇嘛建議你在禪坐時,首先要留意自己心的狀態。如果心已經很平靜的安住,就大可不必運用禪修技巧。如果你決定要採用禪修技巧,練習一段時間之後也要放下,再次觀照心的狀態。如果心平靜而安定,就無需再用禪修技巧。善於運用禪修技巧,其實是禪修者的一個危險。要當心自己因為擅長禪修技巧而生起驕慢。如果你的慢心生起,可能就不想只是坐,而會沈迷於禪修技巧了。這樣,技巧非但沒有幫助你禪坐,反而障礙了你禪坐。那就像一條金鍊子──盡管它束縛了你的自由,你卻不想放掉它,因為你視它價值不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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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猴子心共處

 

[ 喇嘛滇巴修理站 06 ]

當你坐下禪修,或許會立刻發現自己的心四處散逸。它從當下飄移到過去或未來。當還不清楚到底這些是怎麼發生的時候,你就已經在做著計劃,或回顧過去,或上演一齣自己扮演英雄或魔鬼的大戲。我個人就曾經長時間安靜地坐在座墊上,編著自己的連續劇。你的心也會在禪修時強烈地評判著禪修本身,評論這個沒意義、無聊而不舒適的禪坐。或者在思考:「儘管通常來說,禪修好極了,但是「現在」禪修並不是太好的主意,現在應該做點別的,比如整理衣櫃。」這樣一刻不停、東奔西跑的心,傳統上被比喻為猴子,也就是我們經常說的「猴子心」。

一般來說,猴子的心喜歡游離散亂的活動模式──從一個想法跳到另一個想法,這就是散亂。猴子心並不太關心此刻當下的實際經驗,而忙於詮釋、分別當下的經驗。舉例來說,如果你感到喉嚨癢癢的,猴子心立刻抓住這個感受,開始大作文章:「這是要感冒的徵兆嗎?如果感冒,這忙碌的一週就完蛋了。」或者:「怎麼會感冒呢?肯定是那吸鼻涕的室友,誰叫他咳嗽都不掩著嘴!」猴子心隨即開始責怪無辜的室友,把還沒出現的感冒傳染了給你。這種和分別念、故事對白,以及其他念頭攪在一起的心,被稱為「概念心」。

我們可以將概念心定義為「在當下五根經驗之外產生分別念的心」。以下是堪布竹清嘉措仁波切(壞喇嘛的上師之一)對概念心的活動所做的描述:「不存在的事物,概念心認為它存在讓已經消失的再現起。概念心把還未生起只可能在未來才發生的事物,帶到了現在。此刻當下所發生的一切一生起就立刻止滅。它即刻不停的生滅著。但分別心抓住它,保有它,就像那似乎有著什麼事物──堅固實在的事物。這就是概念心的運作

stockvault-sleepy99933就剛才由喉嚨不舒服發展為責怪室友的例子,我們可以看到概念心是會被感受和情緒觸動的。比如你試著去想一件過去曾讓你憤怒的事,你會發現怒氣又生起了,也會發現自己身體緊張、升溫。儘管概念心是跟與當下無關的聯想和故事摻和在一起的,這些故事和聯想對當下還是有著影響。這些影響可好可壞,身心症並不是「杜撰」的病痛,它是身體對一個持續妄念的反應。

或許,你發現自己沒辦法「只是坐著」,因為你的猴子心總想做點什麼。它想評論你的經驗,和另外的經驗比較,然後又想去解讀另外的經驗。相續不斷,從一個故事跳到另一個故事。你可能會認為如果擺脫這個猴子心,你的禪坐就會完美了。但試圖將猴子心驅逐出去,並不是個好點子。原因有幾個:

第一,如果在禪修靜坐中,你在試圖除去猴子心,那你就不是「只在打坐」。你投入了一場獵猴之旅。如果你開始獵取猴子,你可能發現猴子會試圖反咬你一口。如果你想測試這個說法,可以在自己的禪修練習中做實驗:用力抑制你心中生起的任何念頭,然後看會發生什麼。

第二,即使你在禪修中完全做到了壓制念頭,你也無法一勞永逸的擺脫它。禪修過後,它會再度出現,當它出現,你又無能為力了,因為你沒有練習和它共處。最後,猴子心是心自然的組成部分,試圖消滅它只不過是對自己粗暴的行為。禪坐不應該是強逼自己的練習。因為猴子心就是我們無法安住的主要原因,我們必須學習跟它互動。所以我們在禪修練習開始,就要留意自己猴子心的狀態。如果它很活躍,我們就幫助它平靜下來。讓猴子心平靜下來的過程叫做調伏猴子心。一旦它平靜下來,我們便可開始將它轉化為智慧。這就是對猴子心的訓練。

我們透過熟悉猴子心自然的傾向來降伏它。猴子心喜愛評論和思考每件事,所以我們就給它一點可以念叨的素材。因為我們希望能安住在當下,於是給猴子心一個它能在當下玩耍的對境。我們的身體總是在當下的。因此,調伏猴子心的基本方法是一再的把它帶回到身體,不是帶回到對身體的看法,而是帶回到身體的實際感受上。猴子心是無力而易變的,而身體比較沈重和穩定,所以當猴子心和身體互動時,它會開始慢下來而安住。邱陽創巴仁波切稱這個過程是「身心同步」。這個說法很好,它指出心通常都存在於另一個與身體不同的「當下」。當我們調伏自心,我們將心帶到身體所在的此時、此地。

那麼這裡的禪修指導是:當你認識到自己不再只是坐著,而捲入了猴子心的各種活動,將你的覺知帶回到身體。不要擔心猴子心會再度出現。讓它安住在身體的感受上。這就是調伏猴子心的過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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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心靈老師

[ 妙融塗鴉牆 05 ]

她是一位中年單身女性,是明就仁波切的學生,是印尼泗水推廣開心禪的主要法友之一,是一位忙碌的律師,是華人與印尼人混血的後代, 也是我的心靈老師(她並不知道)。

 幸運

一年之後又來到了泗水,早餐時聊到了她的生活,她告訴我, 她每天就在印尼的各個島嶼中風塵僕僕地奔波, 今天在爪哇的某個地區, 明天又會在需要乘車五個小時才到達的蘇門答臘某個島上度過。她的每日修持功課與禪修練習,是在不同的旅館和不同的地區完成的,她說:「我很高興學到了這些修持的功課,能在不同地方去練習。」

她每個月會給自己放兩天假期,因為覺得必須要有更完整的時間禪修。她常去中爪哇的婆羅浮屠佛塔地區,因為那兒是她幾乎每個星期都需要去工作的地方,雖然這樣奔走是疲累的,但是她說:「我很幸運,每個星期都能見到殊勝的佛塔。」

開心

她看不懂中文,在這兒,巴沙文或是英文等方面的佛法資訊也並不多,於是她告訴我,她會將一些中文的開示,貼到網路的翻譯系統去看, 我問她那樣能翻譯得好嗎? 她說:「我知道那翻譯得不好,但我至少能懂幾個字,了解一點大概的意思。」

回想第一次與她接觸,那數與時間,就比其他地區更少、更短暫,而如今,也並沒有固定的場所以及固定的師資來帶領。在這一切沒有中,得花更多的精神心力和時間,讓學員們能一直持續的練習禪修以及定期地舉行禪修課程。而信仰和堅持,成為了至今這裡仍能持續禪修課程的火苗。問她辛苦嗎?她告訴我:「這是禪修和累積福報的機會,所以我很開心。」

快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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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時我們住在她的家,準備為20人開辦第一次禪修體驗課程,老實說,我當時很懷疑到時候是否真的會有20人來參加課程。當天一大早,我們奮力地將前晚準備好的幾大盆食物、還有一大堆餐具塞進後車廂裡(這裡的課程,主辦者得自己準備食物和簡便餐具),然後好不容易地將自己也塞進車時,她突然想起了什麼,便跳下了駕駛座跑進房子裡,當她再回來時,雙手抱著一幅明就仁波切的法照,那可是一幅可以擺在法座上的巨大裝框法照。我們看著已經塞滿的車子,其實,可以不用帶上這幅法照的,但是她似乎挺堅持,於是在幾經嘗試之後,竟也將法照放進了車裡。等我們到了會場,她首先將仁波切的法照找了最好的位置,放在講台的椅子上,之後便心滿意足地去忙著別的事情。記憶中,那次的課程好像還真的來了20多人。一天的課程結束,收拾好所有的鍋碗瓢盆之後,在將要上車前,我又看見她吃力的拿著那巨大的法照走過來, 又是一陣拼積木的過程, 這樣放,不對,那樣放,不對,啊! 終於放好了。她看著我說:「看到仁波切,我很快樂。」

我很幸福

在印象中,每次的談話裡,總會聽到她說「能見到上師,我很幸福」、「能學習到佛法, 我很幸運」、「能夠禪修,我很快樂」、「沒關係,這是累積福報的機會」「可以的,這是修行的機會」。

其實老實說,她接觸到明就仁波切的時候並不多,她參與佛教活動的機會也滿少的,她參加各種佛法課程的選擇也很有限,甚至這裡的佛教資訊並不豐富。但是不知怎麼的,從她的言行中,我覺得她是真正體會到了禪修與佛法的精神。而每次聽到她的快樂、幸福、感激、虔誠、信仰和喜悅,我便感到羞愧,因為她為之快樂的每一個那一點點的因素,我都擁有的更多,而我卻如此不以為意,甚而有些還成為了煩惱。

每次和她的相聚,很多時候是我在講台上滔滔不絕地講佛法,她在台下滿懷幸福的靜靜聆聽與禪修,但是她可能不知道,在每次與她的談話裡,我有多麼地受到鼓勵與指引,我有多麼被提醒和啟啓發。

衷心地頂禮,所有開啟啓他人心靈中美善的善知識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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啟動歡喜心

[ 丹傑異想剪貼簿 06]

藏傳佛教的教理行證

噶舉派的祖師帝洛巴大師曾經說:「遠離一切能執、所執,就是見(教理)之王。無散即是修(行)之王。不刻意而自在即是行之王(行)。無希無懼即是果之王(證)。」這段話承襲了佛陀開示的精髓,也就是「一切不離心」。因此,如何能夠遠離一切能執、所執?就是直觀自心本性。於心性中安住,就能無散,於心性中自在不刻意就是行,最後,心性光明圓滿體現,就能遠離希懼、無有罣礙。

這樣的傳承一直延續至今。在藏傳佛教中,為了幫助學子在理論上遠離能執、所執,同時在經驗上實際體驗遠離能所二執的無散和自在,分別透過了佛學院與閉關中心這兩大體系,完整地將教理和實修的精髓做了一定的保存和延續。圍繞著這兩大核心,在藏區,乃至之後到了印度、尼泊爾、不丹等喜瑪拉雅地區,依不同傳承、不同上師的心意,建立出不同規模的組織和建築群。

以我出家學習的創古寺為例,創古仁波切在尼泊爾成立了兩所閉關中心,也在尼泊爾南無布達山上和印度瓦拉納西成立了佛教學院。寺院的宗旨,即是世親菩薩所說的:「佛正法有二,謂教證為體,有持說行者,此便住世間。」藏傳佛教寺院的目的就是住持佛教,延續佛陀教、證二法的傳統。

過去和現在

如果往回看,我們回溯到佛陀的時代,可以看到佛陀的大部分教法,多是以問答的方式做講說。當時並沒有佛學院的建築,也沒有特別的閉關中心。佛陀時常端坐在林間、樹下,或者托缽行走到某個村落,在某個村民的家中,遇到人們的提問,給予不同的回答。這些智慧的結晶成為了浩瀚的藏經,成為我們教、理、行、證的依據。

這些問答不只發生在古代的佛經當中,在我們現實生活當中,也常常能夠聽到。對佛教有興趣的人,剛開始會問一些知識類的問題,例如常聽到朋友問我:出家可以結婚嗎?佛教徒可以吃肉嗎?你為什麼要穿裙子呢?什麼叫做北傳、南傳呀?我對佛法有興趣,可以建議我先讀哪一些書籍呢?

當基本知識的架構清楚後,許多人開始深入佛理,他們會問的問題例如:我覺得佛教中慈悲的觀念很好,請問什麼有法門是我可以修持的?我很喜歡《心經》闡述的空性的道理,空性和現代物理談到的一些觀念很接近,請問該如何解釋?

在教、理的學習和思維的基礎之上,有些人開始實修,並且應用在生活當中,他們會問:佛教的思維和禪修的練習,讓我的心平靜許多,我應該如何保持,如何在生活中、工作中去應用、實踐佛理?我禪坐的時候,心情能夠平靜,但是回到了生活,又開始煩亂,請問我該怎麼辦?現代西方很多科學機構,或者著名學府,都在討論大腦和心智方面的主題,許多仁波切也被邀請去做實驗,請問佛教的理論,或者禪修的方法能夠在現代的教育體制中,起到什麼作用?

以上知識類和義理類的問題,我將它們對應到所謂的教和理,實修、應用類的問題,我則歸類到行裡面。

傳統與現代結合的正面發展

由於網路科技的發達,許多過去求法上的困難,多少得到了紓緩,弟子們不再需要像以前一樣長途跋涉去求法,許多知識類、義理類的問題,在Google上通常能夠找到不錯的答案。現在,許多身處尼泊爾、印度寺院當中的上師,也慈悲透過網路直播、網站等,幫助學子培養正知、正見。在台灣,一位朋友說道:「現在真是幸福,打開電視24小時都有法師在說法。」

至於實踐、應用類的問題,需要靠以自身做實驗才能獲得解答。現在各地禪法興盛,許多上師廣開方便門,不用成為佛教徒也可以修持基礎禪法,幫助現代人的身心得到了安樂。例如《世界上最快樂的人》的作者,也是我親近的老師之一的明就仁波切,在亞洲各地,包括台灣北、中、南每年定期推廣次第的「開心禪活動」,除了許多老參弟子參與之外,新面孔的學生愈來愈多,年齡層也逐年降低。

就像當年佛陀跟弟子直接接觸,提供問答的機會,現在,藉由網路的便利,學習佛法和向上師請益的機會,的確是增多了。

我觀察到的一些問題

然而,在許多好的發展的同時,我也發現到一些問題。_MG_0626

首先,我看到很多普羅大眾被初入佛教的高門檻給嚇到了。進入佛教的門檻很高,尤其是藏傳佛教,深奧的名詞術語、豐富的見解觀點,加上富有藏族文化意象的比喻,讓人有些眼花撩亂,反而使人不明白真正的意思是什麼。《語言本能》一書中提到:「理念是一個物件,句子是一個盒子,而溝通就是運輸。」如果我們手中拿到一個盒子,但是卻不知道如何打開它,那麼裡面的物件,也就不可能被取得出來使用。佛教精采的教理寶藏,全都被包在各種語言、比喻的盒子裡面。我們需要一個有智慧的解經者,他的工作不是過度包裝,而是打開包裹就好。

再者,現在這個消費至上的年代,許多佛教徒也容易帶著消費的心態前來學習佛法。這是什麼意思?台灣地方小,在這樣有限的市場裡面,各宗各派為了鞏固信徒,只能不斷推出各種新的點子、新的產品來吸引大家,結果很多珍貴的法門,變成便宜的商品包裝出售。信眾爭先恐後前來聽法、接受灌頂,就好像四處收集各種精美的禮品,一個個帶回家囤積起來,但其實自己打不開,也不知道如何使用,有時還會批評別人的禮品不好看,不是正版。最後的情況是,信眾都被寵壞了,變得更挑剔,更有分別心,這其實是很痛苦的。

上述的兩個問題,我歸類為信眾教育上的問題。見、修、行、果都被擱置一旁,不但沒有超越能執、所執,執著反而更深;沒有無散,反而更散亂;沒有自在,反而更罣礙。

這樣的問題之所以產生,跟傳法者,也就是僧團本身息息相關。因此,第三個問題是我從自己身上去做的觀察。身為一個僧人,一個弘法者、翻譯者,我時常覺得:大眾會被嚇到或者寵壞,很大一部分源自於傳法者的迷失。這不是指傳法者的素質不夠好,或者知識程度不夠,事實上,藏傳佛教傳統教育培育出來的學生,普遍素質都不低。我指的迷失是跳脫不出一些既有的框架,換句話說,被卡在當下的安適寶盒中,沒有宏觀地回顧過往,前瞻未來。

跳出框架需要智慧,而其關鍵在於利他的熱情與歡喜。然而要能跳出框架的先決條件,是必須自己站穩,必須在規律、穩定、法度的理性基礎之上,才能有所超越,因此,戒律的穩固是重要的。我想這就是佛陀戒、定、慧三學的架構核心。

行佛事業者:噶瑪巴

在自己學修佛法的過程中,我接觸到一些人、事、物,讓我得到許多啟發,也讓我看到希望,或許以上的問題,是可以逐步得到解決的。其中影響我比較深的,是第十七世大寶法王噶瑪巴,因此我想分享一些故事。

噶瑪巴今年28歲。很多人問我,他是怎麼樣的一個人?我說撇開許多標籤,例如法王、轉世者、時代雜誌年度風雲人物,或者未來的宗教領袖等等頭銜,他,是一位很平實,同時對佛法充滿了熱情和創造力的年輕人。名號和地位帶給他極大的責任,一路走來,我看到他如何平衡自己,不斷地在佛陀的教言、歷代噶瑪巴的語錄中鑽研,充實自己,同時也努力在紛擾的現代世間當中實踐教法,並且將自己的感受,以大家聽得懂的語言毫不吝嗇地分享出來。

回到基本面:皈依、修心

法王很強調佛法的基本面。記得在法王召開的首屆噶舉大會上,當時各地噶舉教界長老全都到齊,那是一幅有趣的畫面,法王當時才20出頭,英挺地端坐在70、80歲的諸山長老的上首。第一天法王就談到:「現在很多人都在弘傳甚深的教法,例如大手印、大圓滿,或者甚深空性等等,可是卻連最基本的皈依三寶都沒做好。」接著又說到:「現在佛學院當中,大經大論固然重要,但最根本的皈依、修心的學處,更要注重。」之後,法王制定了學院當中皈依、修心的課程,而且他的多次公開課程,也都環繞著皈依、修心這些主題講說。

佛法要和自身經驗做連結

為法王翻譯是一件充滿喜悅的事情,這份喜悅不是因為聽到了某個深奧、從未聽過的新鮮法教,而是突然聽懂了以前習以為常,誤以為自己已經很懂的句子或內容,經過法王真誠的解釋,因此和自身的經驗產生了連結,因此而感動。法王幾乎在每次課程中,都會提到慈悲心的重要,也都會提到他自己小時候的故事:「我三、四歲時,人還在家鄉,當時牧區經常需要宰殺牲畜,有一次看到村民們正在殺牛,心中生起很強烈的悲憫心,到現在那幅畫面都歷歷在目。後來我進入了佛門,學習佛法,依止很多上師,但是我覺得,再多造作的學習和思維,都比不上年幼時那一念自然、真實的悲心。」法王時常鼓勵學生,修學佛法的時候,要和佛法產生連結,要從自身的經驗上去發掘,這樣才會有所感動。有了感動,佛法才會有效用。

僧眾的溫故與知新

每年年底,法王都會親自前往菩提迦耶,帶領大眾舉辦噶舉大祈願法會,與會大眾有上萬人,僧尼二眾約六千人。這不只是一個祈願世界和平的活動,藉由祈願法會這個平台,來自尼泊爾、印度、不丹,甚至海外各個噶舉道場的僧眾,都能有一次溫故知新的機會。

首先是「溫故」,或許可以說是整頓。法王帶領祈願法會的初期,做了幾件事情:統一噶舉祈願法會唸誦儀軌,統一僧團服裝與約束規範,同時推廣素食。這段過程從2005年開始至今,過程是讓人感動的,是有效率的,同時迴響也是很大的。很長的一段時間,法王埋首於律典和歷代噶瑪巴的教言等藏文文獻,由於他懂中文,他同時也參考很多中文佛教文獻,例如義淨論師的《南海寄歸內法傳》,當中記載的那爛陀佛學院的僧團制度,有很大一部分成為了現在藏傳噶舉教派僧團制度的核心。他殷切希望藏傳僧團能夠了知律法,甚至親自將《南》書譯成了藏文。

在這個基礎上,他親自指導僧眾縫製戒衣,統一僧服的顏色尺寸,親自以分解動作帶著僧眾合掌、跪拜、行走,他也親自斷肉吃素,針對這一點,他除了從宗教的角度解釋之外,也大量吸收和分享環保的觀念。法王這樣親力親為,廣泛地對僧眾的食、衣、住、行予以關切,逐漸得到了僧眾的共鳴。記得當年噶舉各道場中,自願領受比丘戒的僧眾破紀錄地增多,有條件的寺院也開始植樹,落實垃圾分類,甚至部分寺院自動成立喇嘛環保隊,自動定期在寺院周圍拾撿垃圾。

除了溫故之外,我覺得「現代管理知識」是整個傳承組織之所以能夠穩定向前邁進的核心。祈願法會組織剛剛開始籌備的時候,法王親自將許多組織章程、人事分配表、祈願工作SOP、會議章程等等充滿現代管理專門術語的文章,逐一翻譯成藏文,並且製作成投影片。多次的籌備會議,都是由他親自主持,為組織的執事僧眾解釋每一個流程的意義。記得當時一位大堪布聽完之後跟我說:「SOP、5W2H,怎麼比中觀還難呀!」當時的會議很熱絡,大家都被法王的熱情所感動,雖然聽不太懂,但心中似乎都在想:「雖然現在不懂這些方法,但是為了祈願世界的和平,以後慢慢可以做到的。」

結語

藏王赤松德贊曾經針對藏傳佛教的「見」和「行」兩方面制定了準則。見的方面,要依循的是龍樹菩薩的甚深緣起中觀見;行的方面,要依尋的是靜命論師的律法和菩提心的傳承。緣起法則,是萬法的實際情況,是當代人類應該關注的重要課題。不害他人的如理行儀,和積極地慈悲利他的菩提心的實踐,更是現在這個充滿苦難、紛擾的世界,急迫需要的行動。

佛陀的教、理、行、證不能成為一個死的制度,或者是呆板的理論。整體佛教各宗各派的教育體系,例如佛學院、閉關中心,或者成立於現代社會中的各個中心、寺院、道場之所以能夠源遠流長,重點在於弘法者,也就是我們自己的熱忱和歡喜心是否啟動,是否在轉動。不然,再好的見解觀點,再多的佛教知識,再棒的禪修技巧,也都無法引起共鳴,重點是,自己的生命將無法受益。

佛陀的法教,是初善,中善和後善,意思是:一個行者在修持旅途上的每一個階段,生命都能有所得益。《瑜伽師地論》解釋道:「初善者,謂聽聞時,生歡喜故。中善者,謂修行時,無有艱苦,遠離二邊,依中道行故。後善者,謂極究竟離諸垢故,及一切究竟離欲為後邊故。」

我相信,啟動了聞法的歡喜心,一切善就會發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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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意見看得淡一點

[ 喇嘛滇巴修理站 05 ]

所有的看法都是錯誤的看法。

現代社會熱愛「意見」。如果你有個特別奇怪的意見,而且能夠以絢爛至極的語言高聲宣說你的意見,你就能以權威評論家、部落客或脫口秀主持人的身分贏得注目、讚美和財富。你或許還能夠成為要職的可能人選!我們都被鼓勵要對我們注意到的每一件事情抱持某種意見。如果你說你沒有意見,那就好像說你沒有頭一樣。你當然一定有你的意見!

這裡有個可以嘗試看看的實驗:下一次你聽到繪聲繪影的八卦時(你可以把大部分的新聞故事都歸類為繪聲繪影的八卦),去留意你有多快速就形成了某個意見。去注意你接收到了多少有根據的資訊,留意到你並沒有實際目睹八卦中所描述的狀況。去注意你的意見有多強烈,看看你是否可以放下這個看法。如果有人詢問你對上述活靈活現的八卦有什麼看法,你試著這樣回答:「我對這件事沒有什麼意見。」去注意他們的反應,也注意你自己的反應。

我們可能會收集資訊來支持我們觀點的正確性,但是我們經常是把資訊放在次要的地位,我們的意見才是首要的(看看上述的脫口秀主持人)。「意見」幫助我們理解世界,並引導我們的行動。不過,一旦我們已經發展並培養一個意見,我們可能會發現,要改變這個看法非常困難。我們開始扭曲事實,好讓事實來符合我們的觀點,而非改變我們的觀點來符合事實。很快地,我們不會見到自己眼前實際上是什麼,我們只是見到了自己的觀點。

例如,在我的生活當中,我覺得有某些人是沒什麼用的討厭鬼(或許你也有這樣的一張清單)。我一看到這些人就覺得很惱火。我期帶著他們會做一些很煩人的事情,而stockvault-after-dark142872他們也經常讓我如願以償。那時,我會覺得很生氣,但是同時,我也覺得非常得意而且很滿足:我對他們的看法真是太正確了!不過,要是偶爾這些沒用的討厭鬼真的做出一些仁慈而周到的事情,那麼我就會覺得很失望,因為這對於讓我保持我對他們的超低評價沒有幫助。

關於意見,最糟的情況是它們只是缺乏事實根據的虛構之事(根本就應該稱之為「幻想」)。其他的意見或許是奠基於他人告訴我們的事情(如文化偏見),或是極有限的事實(如直接跳到結論),或是不再有重要關係的陳年事實(如積怨)。最好的情況下,意見是以過去許多可被證實的事件為基礎,並且能正確地預測未來的結果。當這類型的觀點逐漸形成並經過一段時間的檢驗,這或許可以稱為是一種嚴謹的理論,或是思想的架構。在佛教中,這就稱為「見」。

嚴謹的理論、思想的架構,或是見地,都是很有用的引導。就像指著月亮的手指,可以告訴我們應該往何處看,甚至告訴我們應該要如何看。但即使是最佳的引導,也只不過是個引導而已,並非體驗。禪坐是此時此刻的當下體驗。此時此刻的當下體驗超越了任何觀點,超越理論的架構,超越思想的理論或體系,超越見地。因此,不同的見解可能會介紹不同的方法來趨入當下,但是實際的當下體驗並不屬於任何宗教,或是任何哲學思想。

你並不需要教育或金錢才能禪坐。你不需要得到某個權威的許可才能禪坐。祝福不會讓禪坐變得更好,詛咒也不會讓禪坐變得更糟。禪坐和任何哲學和宗教體系都不會有牴觸。

當你禪坐時,放下所有理論的造作,讓你的禪坐保持單純。無論你過去在禪修上所做的是什麼,通通都丟掉。保持一個初學者的心境,放下你先入為主的觀念,就是去坐。不要擔心對錯:當下就是當下。沒有所謂「正確的」當下,或是「錯誤的」當下。

對於和你的禪坐有關的觀點、看法和理論的形成要很謹慎。這可能對於和他人一起禪修有幫助,共修有助於發展出定期座上修的習慣,但是要避免去和他人的禪修經驗做比較。當我們去比較各自的體驗時,我們可能會決定要去經歷他人所體驗到的(事實上,我們完全不知道他們體驗到的是什麼,但我們還是覺得想要那樣的體驗)。我們落入了「好的禪修」和「糟糕的禪修」的陷阱。然後,當我們禪坐時,我們可能會開始收集資訊,以形成對自己的禪坐的某種觀點。但是,那不是禪坐,那只是通俗的小報新聞而已。

如果有人詢問和你的禪修有關的資訊:「你會坐多久?」或是:「你的禪修怎麼樣?」你只要微笑就好了。不要去談論禪修的體驗。既然禪坐的體驗是超越語言的,當我們談論自己的體驗時,我們可能會變得不太確定自己到底是不是在說真話。

有一個朋友分享了一個禪宗的故事。這可能是拒絕對禪坐抱持著某種意見的好例子:

姚山和他的老師釋道一起修持。

「你在做什麼?」釋道問姚山。

「我什麼都沒做。」

「那麼你只是無所事事地坐著。」釋道說。

姚山回答說:「如果我只是無所事事地坐著,那麼我就是在做某件事。」

最後,釋道說:「你說你什麼都沒做。那個『你沒做』是什麼?」

姚山說:「甚至連千千萬萬的聖賢都不知道。」

記得:當我們禪坐時,我們修持放下意見、看法和評價。試著不要對你的「放下意見的修持」發展出太強烈的意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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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的,我很害怕 !

[ 心慧雜思舖 04 ]

小時候,有幾次經驗,是在完全沒有發生任何特殊事件的情況下,陷入了一種奇怪的極度恐慌和不安中。但是因為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,因此也說不出到底是為什麼,或者到底在害怕什麼。只是覺得十分恐慌,好像整個人被活生生掏空,隨時就會冒出一身冷汗來的感覺。那個時候,雖然依然清晰地感知到周遭的一切,但是這一切卻變得很有距離,很不真實,恐懼形成了一個膜,把自己和世界隔絕開來。在那個恐懼形成的泡泡裡,只能無助地待著,經歷著這一切,一直到它慢慢自然消退。然後,世界又變得有溫度,聲音又變得有意義。 

稍微長大之後,這種情況不曾再發生過。但是,恐懼依然不斷出現,只不過,換了不同的方式。

曾經,有一次著手進行一項必須處理一些公文的工作。雖然理智上百分之百贊成這是一件該做的事,但是,由於那是一個完全陌生的領域,內心深處有一個角落,打從一開始,就有一種彆扭和不願意。雖然也在最短的時間內,就開始上網找資料,而且也很幸運地一下子就找到需要的東西。但是,檔案下載好,一打開來,不到十秒,就把檔案給關了。一看到公文的文字,一陣強烈的反感立刻就生起。

接下來的幾天,那些檔案一直放在電腦「下載檔案區」,而沒有被拉到電腦桌面上,但即使刻意地隱藏,它們卻在電腦隱蔽的角落裡像鬼魅一般不斷揮之不去。心中不停息地出現「為什麼是我」的聲音,覺得生氣,覺得委屈,覺得厭煩。這個聲音如此巨大,大到晚上無法入眠,因而白天時覺得身心俱疲。隨之而來的是臉部輕微地發麻,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有輕微中風的跡象,或者是顏面神經有問題。

Corridor Sky

在這個過程中,在所有如北風般呼嘯的吶喊之下,其實還有另一個聲音,它說著:「你只是不願意屈尊俯就,去做那些繁瑣的事情而已,你只是害怕去面對自己不熟悉的領域而已。」無論掃過眼前的狂風巨浪如何翻騰,在它們起伏的間隙中,這個音始終輕緩但卻堅定而十分有耐性地在背後發聲。

由此,看到任由情緒恣意發展的情況下,自己如何擾動不安,以及這樣的內在紛亂產生了什麼樣的影響。於是,覺得該是結束這一切的時候了。

下了這樣的決定之後,很自然地就能夠坐在電腦前,把檔案打開,平心靜氣地仔細讀完所有的內容。因此,也清楚了到底有哪些事情要做,做的順序應該是什麼。此時,所有的風浪已經轉為輕撫沙灘的潮汐,成為風景的一部分。

就像這樣,恐懼以各式各樣的樣貌不斷出現。有時,它是力量強大的魔王,讓你猶如置身暴風雨中的汪洋;有時,它是能言善道的諂媚小丑,誘使你穿上墜滿蕾絲的華服,欺騙自己一切就如芭比的世界一樣美好甜蜜;更多時候,它像是個操作員,按下按鈕,我們就像滾輪中的老鼠一樣,跑得筋疲力竭,但是卻哪裡都到不了。

無論恐懼以什麼樣的樣貌出現,它所做的事情基本上都是一樣的,一樣讓你的心擾動不安,甚或因此而做出愚蠢的行為。然而,此時忍不住想要問,是什麼讓我們認不出它來?又或者,雖然已經不像童年時那樣完全地不知其所以然,但我們還是雙手一攤,任由自己被帶著團團轉,這是為什麼?

對於這個最近不斷盤桓心中的問題,雖然還沒有很確切的結論,但是歸納起來,似乎可以歸結到兩件事上:我慢與懶惰。

因為我慢,「我不懂、我不會、我做不來」等等,是絕對不被允許發生的。但是當情況確實就是如此時,當然要趕緊找一些東西,來證明「我不是不懂、不會、做不來」,不僅在面對他人時是如此,連在面對自己時也是如此。在拒絕改變和不懂裝懂的情況下,或許暫時看似保住了顏面,但是這麼做,事實上只是在內心引生深層的挫敗感,讓自以為強固但其實一摧即破的外殼愈來愈厚。       

因為懶惰,恐懼一生起,我們立刻轉頭就跑,因為這是當下最容易做的事情。所以,我們可能已經被恐懼壓得透不過氣來,但還是懶得麻煩自己回頭看一眼,去看看正在催迫著我們的到底是什麼。這就像一個肚子餓的人,嘴裡喊著:「好餓,好餓!」卻不願意伸手去拿起就在眼前的食物一樣。如此,我們選擇順著自己懶惰的習性,因為這樣最輕鬆,最不需要經過思考,然後讓自己和別人都深陷悲慘的泥淖之中。 

其實,無論恐懼出現的時候,穿的是什麼樣的外衣,只要一把揪起它的領口,直接正視著它,光只是這麼做,恐懼自然就變得不那麼有力量,甚至就自然消失。只要恐懼不那麼有力量,我們就有餘裕去做出正確的判斷。要讓你能夠伸出手去揪住它,唯有靠潛藏在背後的那個穩定的聲音。平時越是鍛鍊,那個聲音的力量就越大,恐懼生起時,就能越快聽見閃現的那個聲音。

當我們聽到這覺性的聲音時,我們就能喊出從恐懼解脫的通關密語:「是的,我很害怕!」然後,恐懼的眼罩就會變得很容易鬆脫。那時,我們將會發現,原來自己一直都是置身在光明中,從來沒有改變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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